【卷二如露亦如电】第九章

他迎着那足以踢碎他头骨的铁蹄，纵身扑了上去，死死抱住马腿。烈马剧烈挣扎，将他在冻土上拖拽出刺目的血痕，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，越抱越紧，甚至驯服地仰起脸，准备迎接主人的刀锋。

“一匹马，一条狗。真他娘的绝配！”拓跋狞笑着高高举起弯刀。

“砰！”

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猛地炸响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，拓跋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。

一只如岩石般粗粝的大手，竟然赤手空拳地从半空中探出，死死握住了锋利的刀刃，鲜血顺着那人的指缝滴落，可这只手的主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“你说谁和我的马儿绝配？”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在拓跋头顶炸开。

拓跋还没来得及倒抽一口凉气，那只大手猛地一翻，将他掀翻倒地。下一瞬，那个披着粗糙兽皮的高大的男人，一把掐住了拓跋的咽喉，将他像拎起一只瘟鸡般，单手提到了半空中。

“放……放肆！”拓跋双脚悬空，涨红了脸拼命掰着男人的铁臂，“你…你可知道我是谁……”

“我管你是谁。”男人那双暗沉如深渊的重瞳微微收缩，目光中透出的压迫感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他掌心发力，拓跋那张不可一世的脸此刻胀成了紫黑色，眼球外凸，舌头不由自主地抵住牙关，求饶的话语全部化作了破碎的咯咯声。

围在四周的鲜卑士兵终于反应过来，他们惊恐地拔出弯刀，却在对上那男人的杀气腾腾的眼神时，齐刷刷地僵在了原地。

“放开……大人……”一名亲兵颤抖着举刀，脚下却在不住后退。

男人连头都没回，只是冷哼一声，随手将提着的拓跋向后一掼，拓跋沉重的身躯重重地砸在那些弯刀丛中，撞翻了数人，狼狈地在泥泞中翻滚哀嚎。

“咳咳……咳！杀了他！给老子剁碎了他！”拓跋瘫在泥水里，一边疯狂地顺着胸口，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
男人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，根本不理会那些围拢上来的杂兵，而是缓缓转过身，将视线投向了脚边。

那里，烈马已经停止了挣扎。而在马蹄之下，那个赤裸着身体，满身尽是淫靡污浊的少年，依然保持着合围抱紧马腿的姿势。即便拓跋已经被掀翻，即便男人就站在他身边，少年也没有挪动半分。

他只是在威压下，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，苍白的侧脸贴着带血的冻土。

男人垂下眼眸，目光扫过地上的少年，重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，他见过草原上最凶猛的狼，也见过最倔强的马，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副明明还活着却已经死了的皮囊。

“松手。”男人低沉地命令道。

少年像是没听见一般，双臂依然死死锁着马腿，牙齿紧紧咬住下唇，直到渗出腥甜。他在等，等那个能掌控他生死的“主人”下令，而不是这个来路不明的人。

“我让你，松手。”

男人的语气陡然下沉，他猛地一脚踏在少年手边的冻土上，地面竟被震裂出一道缝隙。

那匹烈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竟一改先前的狂暴，温顺地低下头，用沾血的口鼻蹭了蹭男人的肩膀。

而少年这具被彻底驯化、早已对屈辱和死亡麻木的躯壳，在男人的威压下，竟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极度原始的生理战栗。